烏托邦,一個沒有醜惡、貧窮、苦難的理想國 度,因為太過完美,只能存於想像,我們既無 法、也不知該如何在現實中實踐。體相舞蹈劇 場以《Mr.R 2.0烏托邦》為題名,舞作的用意並非引導觀眾遙想無法於現實實現的理想國度, 相反的,是要觀眾正視沒有烏托邦這個事實, 洞悉發生在日常生活中扭曲、變形卻不被體察之現象。編舞者李名正以兔子長耳朵的形象引領觀者傾聽、觀看身處其中的世界,體察其中的怪異、荒謬、不合理之處。然而,編舞者最終希望的,不是讓真實的醜惡滅絕心中的理想, 而是朝向烏托邦幻境前進。

在怪象四起、政經紛亂的社會,還保有烏托邦嚮往者恐怕不多。但我認為在編舞者心中,烏托邦是一個救贖之地,夢想之域。正是烏托邦那遙不可及的存在,值得耗費生命去追尋的美好,點燃了舞作中傷痕累累、垂頭喪氣的兔先生内在生命的驅力,使他在一次次的挫败、慌恐、憤怒後,還能起身向前。舞作表面雖是呈現兔先生對難以忍受的社會現實之回應,但在更深處,支撐免先生生命信仰,使之不會遇挫不起的,正是他心中的烏托邦明燈。

一入場,觀眾即被整個舞台的巨型裝置所震攝, 兩個火紅長形框架前後交錯,框邊是由尖銳的三角形所組合。框架本是個封閉的迴路,交疊在舞台地板的兩個邊,彷彿兩條交叉延展卻沒有出口的小徑。舞台正中間鑲著一颗如金字塔 狀的錐體,頂點刺向觀眾。火紅的巨型框架對比黑色的舞台布幕,顏色張力躍然突出。當觀者驚艷於巨大的裝置時,筆直的線條與尖銳的稜角,也似乎成了刺入、切割肉身的無形能量。 開演前,舞台裝置的視覺震撼與如刀劍般的穿 透力,預告著舞作即將上演的撕裂與痛苦。

所幸,舞作中尖锐的棱角亚不刺向觀眾,而是刺向舞台上的舞者,尤其是主角兔先生。兔先生身著雪白的衣服,火紅的兔面具,與上胸一處如刀割般的火紅裂痕。他多數是在黯淡燈影下獨舞,動作內縮、捲曲,時常不知所措的撫摸著兔耳與臉,時而伴隨低咆與外甩的動作,像是發洩心中的憤怒,時而伸手向上無語問蒼天般地抖動,或張嘴無聲的吶喊。當免先生與群舞同時出現時,他則成為受操控的傀儡,被擺佈與打扮。甚至,舞作中安排小兔子出現時, 更顯身後操控者的巨大。

兔子先生的心境交織著矛盾興拉扯・有時依偎著牆面蜷縮於自我世界,有時奮力地跑步卻還是停留於原位,還有時想前進卻又後退。相應於兔先生極端情緒化的動作,群舞雖以冷靜的姿態舞動,但集體使力揮拳卻無打擊目標的動作,讓人心痛。彷若在一個巨大、處處受限的装置下,找不到、也無法理清自己的憤怒受傷從何而來、如何而起,要擊敗的是誰。一切精神與力氣成為歇斯底里的表徵與徒勞的舉動。

最後,穿上透明外套的兔先生,直立起身子整裝待發,卻左右徬徨不知該往何處。倏然地,他一股胎兒越逼舞台跑向仍舊漆黑的觀眾席。 這個來的太快的結局,我不知該如何反應。是甚麼驅力讓兔先生衝出巨大的舞台裝置?舞作並無交代。但,兔先生终究有所突破了。我持揣測,那個奮力一博、穿越界線的衝勁,來自兔先生最初純真的信仰 — 心中理想的烏托邦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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